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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不知哪里去

日期: 2019-11-15 07:02 浏览次数 : 115

《人面不知何处去,一梦百年不足醒》写出了三部曲的故事梗概,把三部曲串起来,反映了一个家族近百年的历史,近百年的桃源梦。并强调说明《人面桃花》成功的悬念设置,最大的优点,写作的臆想,把读者也带入“梦”中,不舍得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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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格非,是我喜欢的当代作家之一。

俗世繁华,万物瞬息变化,草长莺飞隆冬酷暑,每一秒都不同。以时间为轴,人的心念变化迅速,同样的人,时间流逝后已然不知如何相处。

他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酝酿构思、直至2011年始完成的“江南三部曲”,我最先接触的是收官之作《春尽江南》。犹记得那是2014年十月至省城考完执业药师后在火车站候车,无聊,便在候车厅的书摊买了一本小说杂志,上面有格非老师的《春尽江南》,还有红柯老师的《生命树》。

和朋友H相识一场,高中的点头之交,大学的相依为伴,毕业后的若即若离,如今的话不投机。人生匆匆,时间见证了我和她的转变。

都是我喜欢的作品。不过,当时喜欢后者更多一些。尽管如此,看作品介绍说三部曲第一部是《人面桃花》,第二部是《山河入梦》,两个名字都有些吸引人,尤其是“人面桃花”,不由人不念起“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们相识在高二文理分班后的新班级。个子娇小笑容浅浅,很招人喜欢,这是对她最初的印象。繁重的课业让所有人每天都藏身于桌上堆得一摞一摞的书后,同学间的友谊大约就只存在于一起上厕所、一起去食堂、一起背单词,毕竟年少,彼此交流甚浅。

遂网购一套。却因整理稿子,又被十部四百多万字的《你在高原》纠缠,直至猴年伊始,才捡起来。捡得有些晚了。不过,好歹是捡起来了。

高考过后统一去学校拿毕业证和集体照,闲聊发现我和她录取了当地同一所学校,大喜,在面对分别的毕业季多少有些安慰,至少前方的路上还有一个相识的老同学相依相伴,到了新环境至少不会觉得孤单。我们俩似乎一下就熟络了起来,从老同学晋升为老朋友。

先说依稀记得的《春尽江南》。故事起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重点是本世纪初的一两年。主人公是诗人谭端午和最初崇拜诗人的女青年李秀蓉、后来改名换姓的宠家玉这一对渐入中年的夫妻。故事跨度改革开放初期直至经济飞速发展时期,无论是现实的社会,还是不可捉摸的人的内心,都经历了一场不可控制、不可预知的剧变。诗歌,往往代言着精神的自由、灵魂的诉求,代言着曲高和寡,创作诗歌的诗人及其创作的诗歌,在那样一个风起云涌、对物质的狂热远大于一切的年代,面临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随波逐流的不甘不屑,挣扎抗争的苍白无力,内心的困惑、迷茫、颓废、沮丧、隐痛……全裹在漩涡式的作品中。读之后,有些压抑,有些憋闷,觉得那些就是我们活生生的生活——正因为是活生生的生活,又不愿直视,不愿看到血淋淋的内心,不愿感受如蚁噬咬的疼痛。这或许也是自己没有特别喜欢这部作品的原因。

人面不知哪里去。初入大学时,她学会计,我学英语,不是同专业,但宿舍只隔二十米,偶尔她宿舍停水了便跑到我这边洗澡,我这边无聊了就晃到她宿舍玩耍,大学的生活也就这么开始了。毕竟处在不同的专业,大家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的交流慢慢只存在于网络平台,现实中哪怕在食堂碰见,也只是聊两句便分开和各自结伴的同学一起走开。再到后来,我所处的语言学院搬去了新校区,和她之间的实际距离从20米延伸为20公里,我们的交流便更是寥寥。

这次捡起是按顺序的。《人面桃花》讲述的是清末民国初年,官宦小姐陆秀米是怎样一步步走上革命的道路的,在陆秀米的身上,承载着其父亲陆侃的桃花源梦想,其情人张季元的大同世界的理想。《山河入梦》的故事则发生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主角是陆秀米的儿子谭功达。谭功达作为梅城县的县长,把梅城当成了他心目中的桃花源,他一生不过也是承继了血缘的奇妙影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同世界梦而痴心不改、痴心不悔。

整个大学,我看着她恋爱、失恋、再恋爱,她看着我短发、长发、卷发,我们从彼此最需要的依靠变成了难过受伤时才会想起的角落,彼此深深了解却没有过多交集。

把三部串起来,(父亲陆侃)——陆秀米——儿子谭功达——孙子谭端午,一个家族近百年的历史,近百年的桃源梦!

初初毕业我们境况相同却也不同,都是听从家里的安排从事不对口的工作,她去小姨的美食店里工作,我去小姑的朋友工作室当学徒,不同在于,她有整个家族为依靠,我要靠自己。而这些不同也预示了我们注定越行越远。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那段时期,她生活的有滋有味,唯一的忧虑即是因为身体不好每月都要打针,所以她的人生目标便是朝九晚五、五险一金。而我在工作室如同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看到的世界只有那栋四方小楼。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像笼中之鸟,脚上拴着家人给我戴上的名为“我是为你好”的镣铐,失去了自信不再张扬,人生好似一眼便能看到尽头,再加上感情的重创,不甘心的我收拾行李前往另一个城市。

——魏晋始起的桃源梦,其实根植于每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华夏子孙心中,或许浮得浅,或许隐得深。机缘巧合,就触动了机关,梦与现实,现实与梦,傻傻分不清,痴痴梦不醒。正因为我们心里有了那样一个并不确切的桃源梦,故而,与桃源有关的作品,亦深合人心。

也是这个时候,在社会中起伏的我们,观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认为我心太野,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自找苦吃,我说她太没追求,活得没意义。争执过后,彼此只有沉默。其实我心中了然,她其实是担心我,习惯了有家庭护持的她,对于我的行为满是忧虑也是正常,只是我毕竟不是她。即使后来我在新环境中站稳脚跟,她也只是淡淡回应,“女人需要的应该是家庭而不是事业,生完孩子再去拼事业才会无后顾之忧”。然后便跟我讲她大学同学相继结婚的事情,还有高中满脸痘痘的女同学一晃成为贵妇的故事。

只是又有些不同。

如今,她在为婚礼而忙碌,我在寻找人生方向上努力,我们依然是老朋友,但也依然走在不同的路上。

《山河入梦》的故事局限于上世纪建国初年及至风暴来临前夕那段有梦想却没有诗意的特殊时期,所以作品更平,语言更实,少了雅,少了空灵。姚佩佩其实就是陆秀米的翻版和延续,不同的是,陆秀米走上革命者的道路,虽然被捕,却逢上辛亥革命封建王朝彻底崩覆,所以得以从监牢放出,过上了禁言、伺弄花草的日子,最后成为普济人人皆知的英雄;而姚佩佩一夜之间变成孤儿,又被迫反击杀死奸污她的当权者,于一夜之间变成逃犯,最后被枪杀。相同的是,她们娇好的容貌,最初的懵懂,对爱情的憧憬,命运转折的巧合,对强势的抗争和决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的灵魂是相通的。谭功达与姚佩佩的爱,爱得绝望,爱得让人疼到骨髓,这可能是我喜欢《山河入梦》的原因之一。

《人面桃花》的故事发生在封建王朝瓦崩前夕。作品更多地继承了古典文学的厚实、优雅和从容,在很大程度上模仿了《红楼梦》,无论是语言风格,还是内在韵律,还是所表达的渴求。作品开头即写迷恋桃花源的陆秀米的父亲陆侃离家出走,读来总让人有似曾相识之感,不由想起《红楼梦》开头甄士隐和疯道人边唱歌边渐行渐远的情景。而张季元叩击“忘忧釜”,陆秀米由声音中听到了“仿佛尘世之外还有一个洁净的所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一片羽毛飘忽在空中,最后落到一处荒坟上,这一处又与《红楼梦》里的太虚幻境相似,勾勒了整部作品的走向和人物命运的落脚点。还有书中多处的古词、对话,不是场景与《红楼梦》相似,就是内容由《红楼梦》演化而来。就是那虚设出来的桃花源“花家舍”,何尝不是现实中的“大观园”?三部中最喜欢《人面桃花》,大有爱屋及乌之嫌。抛开这个不谈,《人面桃花》成功的悬念设置,众多的留白给人以充足的想象空间,这是最大的优点,加上典雅的文字和不疾不徐的述说,更是合了胃口。